古田城打下来之後,韦银豹没有在县衙里住下来。他把县衙让给师爷算帐,自己仍住在城外的草棚里,和各峒的人吃同一锅饭。粮分了,田的旧帐贴在门口了,城里的百姓见到他,不再躲,反而有人送来一篮青菜,放在草棚门口就走,不留名字。
安稳的日子只过了半个月。探子回来说,官军从桂林方向调了人马,要来夺回古田。官军人多,马多,旗子也多,城里的大户有人暗地里送信,说城门夜里可以从里面打开。
韦银豹听完,没有发火,也没有下令死守。他把各峒的款首叫到草棚里,只问了一句:「城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城丢了可以再打,人死了就回不来了。你们说,是守城,还是守人?」
款首们互相看了一眼,老寨主先开口:「守人。城墙挡不住人多,山林才挡得住。」
於是,古田城在一夜之间空了。粮搬走了,百姓愿意跟着走的,都跟着进了山,不愿意走的,留了粮给他们过冬。官军进城那天,城门大开,城里空空如也,连一只鸡都没有留给他们。官军在城里住了三天,粮吃完了,山里的猎手夜里就来敲锣,敲一下,换一个地方,敲得官军整夜不敢睡。第四天,官军饿着肚子退走了,退到半路,韦银豹带人在山口截了一截,不恋战,打一下就退进林子,像水退潮一样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官军退走那夜,韦银豹回到山里的寨子。凤丫在寨口等他,手里提着一盏灯。灯火很小,风一吹就晃,她用手护着,像护着一颗心。
「回来了?」她问。
「回来了。」他说,「城丢了,人没丢。」
凤丫没有问城的事。她先看他的脚,草鞋磨破了,脚上有血泡;再看他的手,手上有茧,也有新伤。她把灯放在石头上,蹲下来,替他把草鞋解开。她的手指碰到他脚背的时候,他轻轻颤了一下,不是痛,是痒,是久别之後,身体还记得她的温度,却又有些生疏。
「疼吗?」她问。
「不疼。」他说,「看见你,就不疼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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