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了一口气,既然裴云舟问她了,她不如赌一把,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:“我来找一个人,叫周德安。你知道他在哪里吗?”
裴云舟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,烟灰掉在了桌面上,灰白色的灰落在深色的木头表面,格外显眼。他看着苏晚晚,目光变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名字,又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出这个名字,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,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惊讶和了然之间的状态。他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一丝白烟从缸子里升起来,很快消散了。
“周德安三年前就死了。”裴云舟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,“中风,早上起床的时候摔了一跤,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。你要找他,得去南京的墓地。”
苏晚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她把双手背在身后,不让裴云舟看到。死了,周德安死了,三年前就死了,那沈时墨为什么要她来同福巷十七号?他难道不知道周德安已经死了?还是说,他知道,但他希望苏晚晚来这个地址,来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,来见一个住在这里的活人?
她的目光从裴云舟的脸上移开,扫过这间昏暗的屋子,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看着她,都在对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话。
裴云舟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。他比她高很多,她必须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晨光从门口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在下颌线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。
他低头看着她,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,小小的、模糊的。苏晚晚没有立刻后退。他身上有烟味,混着一点冷的、金属似的气息。
他的外套布料在近距离下显得厚重,手臂几乎贴着她的肩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前,热而沉。旗袍的领口被他的目光扫过时,后颈的皮肤莫名发紧。“周德安不是中风中死的,他是被人灭口的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。苏晚晚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。
她脑子里却同时闪过系统面板上列出来的关于裴云舟的寥寥数语,这个人很危险。眼前这个人站得这么近,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外套下胸膛的温度隔着空气传来。
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,声音干涩:“裴先生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她侧身从他臂弯下擦过去时,肩膀不可避免地蹭过他的胸膛。布料摩擦的触感清晰而短暂,她没有回头,只加快了步子。
裴云舟没有追出来。她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他还坐在那把椅子上,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来,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,他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个正在消失的幻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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