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廷轩根本没注意到我们的紧绷,他把运动摄影机对着自己,脸上堆起那种对着镜头的笑容,用一种刻意放大的音量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各位观众,现在是中央山脉海拔三千公尺的现场,我被十年最强的暴风雪困住了!你们看,外面全白,能见度零,室内零下十度,这才是真正的荒野求生!我现在在无人山屋跟几位山友会合,等一下我会放飞无人机带大家看风雪奇景,记得帮我按赞订阅,我会全程直播到搜救队来!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愣住了。脑中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发出尖锐的声响。我盯着他手里那台已经开始搜寻讯号的卫星通讯器,还有那台无人机桨叶上结的薄冰,一种强烈的荒谬感跟恐惧感同时涌上来。这里是避难所,不是摄影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等一下。」我开口,声音比我想像中还要严厉,「你不能现在开门,也不能飞无人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赵廷轩把镜头转向我,像是发现新的素材,「这位山友好像有点紧张,来,我们访问一下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是在跟你拍片。」我打断他,直接走到他面前,挡住他跟门之间的位置。我的手很冰,可是掌心在冒汗,「外面风只是暂时变小,随时会再灌进来。你一开门,炉火会立刻被吹熄,室温会在十分钟内掉到跟外面一样。你的无人机在这种风切跟低温下根本飞不起来,只会耗掉你所有的电池,那些电池是我们现在唯一能维持无线电跟头灯的电力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映彤也走过来,她的语气比我温和,但内容一样直接,这是她护理师的习惯,慌乱的时候反而说得更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赵先生,我是护理师。低温症最怕的就是反覆失温,你现在脸色已经有点白,嘴唇发紫,应该已经有轻微失温的迹象。如果再让冷风灌进来,你跟我们都会更危险。卫星通讯器如果要对外求救,应该省着用在最关键的时候,而不是用来直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赵廷轩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变成一种被质疑後的不耐烦。他把摄影机放下,语气开始变冲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懂什麽流量啊?现在全台湾都在看寒流新闻,我这支片只要发出去,点阅随便破十万,搜救队看到直播一定会优先来救我们!你们以为关在这里等死就有用吗?就是要让外面的人看到我们有多惨,才会有人来救!」

        魏建国在旁边嗤笑一声,抱着手臂看戏,「小朋友,别费口水了,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,以为拿个镜头就能当英雄。等一下风再大一点,看他怎麽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赵廷轩被这句话刺激到,整张脸涨红,「谁哭啊?我告诉你们,我的粉丝比你们加起来还多,我这是在自救也是在救你们!」他说完,完全不听劝阻,转身就去拉门闩,「我只要开个缝拍一下外面的雪景,再把无人机飞出去绕一圈就好,不会怎样的啦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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