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琴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烧。不是火光的原因，她能分辨。那是一种从皮肤底层热起来的、几乎带着疼痛的烫，连带她的耳廓和颈侧都开始发麻。她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，重新靠上墙壁，把围巾拉高遮住了下半张脸。
火塘里梭梭柴发出细小的爆裂声，几点火星溅起来又迅速熄灭。
「你怎麽知道那些碎片在戈壁？」霍琴隔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板的学术腔调，但尾音还是有一丝极细的颤。
阿娜尔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截东西，丢给她。霍琴接住——是一小片不规则的、大约两指宽的土红色陶片，边缘残留着一小块用青金石颜料绘制的、隐约可辨的飞天衣带。
「三天前有人拿这个在市场上想换美钞。」阿娜尔闭上眼睛，似乎在假寐，但嘴唇还在动，那沙哑的声音在拱顶下回荡，带着一种说故事般的节奏。「我认得这种红色胎土，吐鲁番一带的黏土烧出来才有这种细砂感。他们不懂，他们以为是普通的波斯陶片。但我知道你这种人会愿意为它花钱。」
她睁开一只眼睛，琥珀色的瞳孔从半阖的眼睫下透出一道光：「所以我把那人灌醉了，问出了地点。然後把他的货抢了。」
「你抢了——」
「你看，」阿娜尔又闭上眼，声音里多了几分倦怠，但嘴角微微弯着，「在我们这里，东西被偷了，你就用更大的力气把它抢回来。没有警察，没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，没有什麽国际公约。只有车、刀、子弹，还有谁比谁更不想死。」
霍琴握着那枚陶片，指腹摩挲着飞天衣带残存的青金石蓝。这抹蓝色经过了千年仍旧鲜艳，像一滴凝固的眼泪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睡着的。
可能是在後半夜，火势渐弱、拱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的时候。她只记得最後的意识是靠在墙壁上，冷风从门缝钻进来，她缩了缩肩膀，然後有什麽温热的东西覆了上来。粗糙的、带着羊毛特有气味的重量，密密地从肩膀一直盖到膝盖。
那条羊毛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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