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玉琼接到程慈航的长途电话时,新加坡的午後雷阵雨刚过,窗台上那盆栀子花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。热带雨林的气候没有四季,只有永不停歇的炎热和永不停歇的雨水。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南中国海传来,有些沙哑,有些遥远,但她还是一瞬间就听出了他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科座?你怎麽会打这个电话——出什麽事了?」

        程慈航没有寒暄,直接说了顾三泰的名字,说了宏发贸易,说了南洋实业。杨玉琼握着话筒,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迅速检索着出版社最近的客户名单。等他说完,她沈默了几秒钟,然後说,我们出版社最近确实接了一个订单,要印一批古董拍卖的图录,客户是南洋古玩拍卖行——那家拍卖行的老板姓h,叫h金荣。

        h金荣。程慈航握着话筒的手一紧。这当然不是上海滩那个赫赫有名的青帮大亨——那个h金荣,程慈航隐约记得听人说过,上海变天之後他留在那边没有走,五十年代初在报上登过一篇自白书,後来有人看见他在大世界门口扫地。至於哪一年Si的、Si在哪里,台北这边说法不一,谁也拿不出准信。但这个在新加坡开古玩拍卖行的人也取了这个名字,绝非偶然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个h金荣,你见过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见过一次。四十多岁,戴金丝眼镜,出手很阔绰,但总觉得不太对劲——他说是做古董生意,可我问他几件瓷器的事,他含含糊糊答不上来。倒是对银行转账和保险索赔的流程特别熟。他身边还有一个瘦高个,说话带上海口音,开一辆黑sE轿车,每次来都戴着墨镜,从不进办公室,只在外面等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个人就是顾三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头沈默了一阵。杨玉琼的声音再响起时,b刚才更沈稳了些:「他们有什麽企图?」

        程慈航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顾三泰以香港作为中转站,将大陆走私来的鸦片和h金在台北变现,再通过万华茶室的地下钱庄汇往新加坡;新加坡这边有h金荣接应,以古玩拍卖行的名义将这些黑钱洗白。而更让他担心的,是刘行三供出的那个名字——「杨小姐」。

        杨玉琼听完,沈默了很久。然後她说:「明天h金荣正好要来看图录样稿。科座如果有朋友在这边——或者你自己——可以过来一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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